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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游记--百年缘缘堂

作者:简历君 时间:2021-06-09 11:14来源:写简历网

缘缘堂是丰子恺在桐乡石门镇的故居。

丰子恺生于一八九八年十一月九日。按照浙江习俗,去年是他一百岁诞辰小庆,今年便是他一百岁诞辰大庆的日子。丰子恺小女丰一吟一直很忙,乘她在桐乡时我赶去。小镇已是红叶季节,石板路弯弯曲曲,巷子窄窄的,谁家院子前有棵枫树,巷子拐弯处常有银杏树、樟树,红紫赤黄绿,真正的目迷五色,煞是好看。到丰子恺故居门口,见游人熙熙攘攘,挤满楼上楼下,故居真的闹忙起来了。

“缘缘堂”位于桐乡石门镇木场桥西侧,实际上是一幢三开进小楼,面宽三间,进深三间,房子的结构是中国传统式的。丰子恺先生说是“取其坚固坦白”;而风格式样却又是近代式的,略带些洋气,先生说是为“取其单纯明快”整幢房子给人的印象应该是“正直、高大、轩敞、明爽,具有深沈朴素之美”——这也是丰先生本人性格的象聘和概括。

丰一吟女士抽暇陪同。她告诉我,这是由父亲亲自设计,采取中国木结构的楼房。为何父亲要把这幢楼取名为缘缘堂呢?其实,缘缘堂之名缘于上海江湾公寓,得名为弘一大师。一九二六年秋天,弘一大师云游到上海,住在我们江湾永义里公寓中,父亲便请大师为自己的寓所题名。弘一法师便叫他在小方纸上写了许多自己喜欢而又可以互相搭配的字,团成许多小纸球,撒在释迦牟尼画像前的供桌上,用手抓阄一般去拾两团小纸球。结果摊开来都是一个“缘”字,于是就将寓居命名为“缘缘堂”,当即请弘一大师写了一幅横额,这便是“缘缘堂”名称的由来。以后,父亲迁居到哪里,就把这幅横批挂到哪里,管它有没有厅或堂,哪里就成了缘缘堂。这幅“灵”性的缘缘堂横批,跟随我们足足有六七年之久,到了一九三三年故乡这幢像模像样的楼院建成后,“灵”才真正有了“形”,小楼很自然命名为“缘缘堂”。

丰一吟女士陪同我上了二楼。我边看边听她介绍,边拍几帧照片。二楼六间居室,三间朝南、三间朝北,分别以木板为墙。地面全是木板铺就,中是丰先生卧室兼书房,如今陈设着他用过的桌椅、笔砚,睡过的床和床上遗物等。那些 东西大多很简朴实用,既不奢侈也不华丽,很能看出主人的性格。

丰一吟介绍说,楼房后面一排三间平房,原是厨房、工人、住房、柴草米囤间和阁楼。楼房和平房之间是一个院落,东边有走廊相通。院内有葡萄栅、鞦韆架、冬青和桂树。平房之北有一条用矮墙围成的带状小天井,矮墙台湾中央有一扇小门,出小门走下三级石阶,便是大井头。整座房屋的东边有一块三角地(尖端朝北)。说起这块三角地,还有一段传为佳话的插曲呢。在建造的半途中,父亲巡视工地,发现东面房间的四个墙角并非直角。原来营造师傅为了充分利用地皮,竟把房屋建筑在一块“直角梯形”的地面上了。父亲决心多花数百元返工改造,使东房的四角正直。在改造过程中,给我们姐妹印象最深的是把木头屋架扶正的一幕:请了许多人,每人抱一柱,由一人指挥,这人每喊一声“一、二、三!”大家把木柱同时抱起移动少许,直到移正为止。这在当时曾轰动了石门湾古镇:丰子恺办事真是一丝不苟。

从楼上下来,再转回楼下。楼下的几个房间全部做了展室,展出了丰氏的照片、着作、画册和遗物五百余件,四壁布满了赵朴初、沈本千、赵冷月、沈定庵、钱君陶、曹简楼等书画名家的作品和赠品。西室原本是先生的书房,南墙的中堂为先生笑坐林中图,两旁是两副对联,内一联为“意画心画画画创漫画,师缘友缘缘缘结胜缘”,外一联为“草草杯盘共语笑,昏昏灯火话平生,横额为“缘缘堂”隶字匾,笔法稍含篆意,显得古雅而又活泼。

进入中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唐云先生手绘的红梅图。中堂旁是两幅对联,内侧的摘自佛经,其文曰:“欲为诸法本,心如工画师。”外面的另一副是:“暂止飞鸟才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对联出自杜甫的《堂成》诗。丰先生巧妙地借这两句一千数百年前的诗,概括了自己家的生活格调和情景。中堂上方是蠲叟老翁(马一浮)的隶书匾“缘缘堂”(集字),匾是银杏木做成,黄底阴文,石缘填字,富有浓厚的书卷气,其风格近似书斋匾。东墙上是一副大字对联:“寓公帷有白阳识,妇船多载黄华来。”上款曰:“剑云先生雅正”,下款:“戊辰寒食子恺”当为一九二八年之作,是先生现存最早的大字对联。

丰一吟最后把我领到天井小院。我见小院正厅门首挂着叶圣陶先生写的“丰子恺故居”书斋匾额,西侧是一个玲珑的院门,门的顶端嵌着一块砖刻门福,书刻的是“欣及旧栖”四个大字。正端详着,背后的丰一吟女士又介绍说,原先家父亲自设计、亲自监造的“缘缘堂”,只存世五年,便毁于抗日战争的炮火中。父亲在缘缘堂写出了大量的散文和随笔,画出了一大批雅俗共赏的漫画。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六日上午,日机轰炸石门镇,炸弹波及缘缘堂时,父亲还在画那册《漫画日本侵华史》。我们全家在逃难到江西时,听说缘缘堂被炮弹炸毁,父亲是痛心疾首,写出了着名的散文《还我缘缘 堂》,公开呼吁:“在最后胜利之日,我定要日本还我缘缘堂来!”这位爱惜世间一切生灵的艺术家,对发动战争的侵略者,是何等气愤、谴责的是何等义正辞严啊!现在的缘缘堂重建于八O年代初,是在父亲的挚友——新加坡高僧广洽法师的全力资助下,桐乡县政府负责重建的。负责重建的同志严格按照父亲生前设计的缘缘堂立体彩色图和平面图施工。我第一次走进缘缘堂时,看到这三开间的楼房,看到这个天井小院和弧形花坛,特别是看到那绿油油的芭蕉和樱桃树,我真产生了错觉,恍如返老还童,又回到了旧日的缘缘堂,造得十分相似。你看到的那“欣及旧栖”的门楣下有两扇大门,有些烧灼的痕迹,就是昔日缘缘堂的原物,父亲过去种植的芭蕉和樱桃树,也种到十分相似。所以,我每次回到缘缘堂,彷佛都感到是回到了“老家”,回到了故居。

我禁不住伸手去抚摸那株已开始落叶的樱桃树,我知道樱桃树明春又会发绿,又会结果,也禁不住俯身去欣赏四边已枯黄,中间仍然十分碧绿的芭蕉,芭蕉心鲜亮得可爱。丰一吟女士说:“明年春天你再来,再来可以吃到樱桃!”

是的,樱桃年年红,芭蕉岁岁绿,有诗曰:“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丰子恺的英名、精神和品格不正随着缘缘堂、随着他的《缘缘堂随笔》等大批散文,随着他的大量漫画、他的《护生画集》等诸多珍贵手迹和画册也年年红、年年绿嘛?!


“樱桃年年红,芭蕉岁岁绿”的丰子恺故居——缘缘堂的现貌。余方德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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